刘华
常记起我十岁(1986)前六十多岁的姥姥描述她们一群老人爬泰山的场景。姥姥说有的老人穿着红袄,很好看,她们爬一宿,天亮到山顶。现在想来,那该是三月三。于她们而言,“爬泰山”就是朝圣。如今,老人们已随光阴渐远,而泰山文化的神圣性审美依旧是人心所向。每年数以百万计的游客登临泰山,这种登临体验,将亘古的神圣性审美与现代国民的精神追求融为一体。
神圣性是泰山文化首要亦是终极的美感。泰山文化的美学特征,无论自然风物或是人文景观,大概都能与神圣性审美联系在一起,有着高远的精神境界。不完全统计,各省共有一千余处碧霞元君庙,有着一定的民众基础。另外,“泰山安,则四海皆安”,泰山的神圣承载的是整个民族对“国泰民安”的集体祈愿,这种神圣性是政治与信仰的叠合。
儒道文化中,泰山是联结人间与天庭的通道,是秩序与神祇的具象化呈现。从自然景观来说,雄、秀、奇交融的感官震撼,恰恰是“造化钟神秀”的叹为观止。泰山的神圣性审美是一种独特的、融合了自然奇观与数千年人文积淀的崇高体验。它不止于视觉上的美,更是一种触及灵魂的、集天地人于一体的精神感受。每观此景,“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廖阔便会荡然胸间,天地间生命万物冲气以为和的雄浑之象也会尽收眼底。
张世英先生2015年发表论文提出“美感的神圣性”,认为相比于科学认知境界、求善的道德意识境界,求美的审美意识境界才是最高境界,因为审美有高远的精神境界,神圣性的美感实为“天人合一”“民胞物与”之境,因此他提倡艺术、生活应指向更高的境界——神圣的审美境界。李泽厚曾分析审美的最高层次:最终透过文字体悟家国情怀、人格风骨,涵养精神格局,便是美育最高的“悦志悦神”,同样是崇高的、神圣的审美之境。北宋理学家程颐说自己年壮愈发身强是因日常主敬；近代马一浮劝导说学生不能以思为苦而要收“庄敬日强之效”,绝不是专言养生之术所能达成的结果。
《礼记·表记》中“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早就揭示了中华文化一个深层的生命智慧:真正的生命力,不来自对肉体的刻意养护,而来自精神的挺立与庄严,来自庄敬所养、正气所充的精神力量。泰山文化中的神圣性审美滋养浩然正气与勇气,能澡雪精神亦能充盈生命。
(作者单位:济南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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