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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以哈贝马斯的兴趣观为批判性思维的理性标准辩护
来源:大众报业·经济导报   加入时间:2026-6-24 20:20:31  
  邢丽



  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是以怀疑为出发点的,它的理论预设是:在理性和逻辑面前,任何人或思想都没有对于质疑、批判的豁免权。因此,它鼓励大家提出自己的不同观点和看法,有利于多元价值观的碰撞和交流。然而,只是提出不同观点并不代表存在即是有理,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不同而不同。批判性思维更重要的基础是要求观点提出者运用理性思维能力去“论证”观点的成立,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具备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人不仅有批判的权利,更有论证的义务,两者是不可分割的。此外,批判性思维还具有评估要求,允许或鼓励多元可能的出现,最终目的是为了在其中一一评估后做出自己的评判,而这个评判的标准必然是“理性标准”。受国际大环境影响,自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国内教育界对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培养热情逐渐高涨。然而,如不明确批判性思维的标准,将可能使批判性思维仅成为“怀疑主义”和“相对主义”的代名词。因此,关于批判性思维理性标准问题的探讨就显得尤为重要。

  一、认识的主体

  思维是人特有的一种认识能力,换句话说,这种高级认识能力的主体是人,是人这个认识主体在进行思维,所以要明确批判性思维的理性标准就必须先考察认识的主体,只有这样才能和“怀疑主义”或“相对主义”相区分。这正如现代理性主义的开创者笛卡尔(Rene Descartes)在确立他唯理论的出发点时所做的那样,他虽然使用了普遍怀疑的方法,但最终发现了无法怀疑的“我思”,“我思故我在”,并以此为出发点,建立了以自明性和普遍性的理性为基础的“唯理论”,从而避免堕入怀疑主义的恶性循环中。但是由于唯理论者对理性的思考大多仅仅限于对客体形而上学的探讨,而忽略了思考的主体,所以最终仍是被经验论的大卫·休谟(David Hume)——一般被归类为彻底的怀疑主义者——所诘难,“休谟难题”成为我们为理性辩护绕不开的一座高山,而休谟关于“因果关系”的质疑也直接导致了近代哲学领域中认识论的产生。

  法兰克福学派的领袖人物哈贝马斯在其1968年出版的著作《认识与兴趣》中就明确提出要重新认识和确立认识的主体性问题。他认为,认识论在十九世纪确立起来后,近代哲学对于认识论的争论,说到底就是“怎样才能获得可靠的知识”的问题。他也坚决反对将认识论变成客体的形而上学,变成一种科学理论的做法。哈贝马斯研究了从康德开始到黑格尔、马克思关于认识论问题的反思,他认为他们都对主体性问题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反思,但同时又都没有妥善处理好科学和哲学的关系问题,也为以后科学的客观主义和唯科学论埋下了伏笔。虽然存在这样的隐患,但哈贝马斯仍然肯定,他们这种对认识主体进行反思的路径,是一种对待认识问题的正确途径。

  首先,认识论问题到了康德这里就成了“先天综合判断如何可能”的问题,作为回答,他提出了先验逻辑问题,把科学理解成为一种可能认识的范畴。按照康德的先验哲学,人类知识之所以成为可能,最主要是靠两方面的因素来促成:外物作用于人的感官所引起的感觉经验、人的先天认识能力。这两个因素的关系是“认识能力(主体)运用先天知识形式能动地综合感觉材料,一方面形成具有普遍必然性的科学知识,另一方面形成科学知识对象”(谭鑫田、傅永军等编:《西方哲学教程》,山东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所以,在康德看来,认识活动不再是传统意义上单纯的知识符合对象的活动,而是确立了一个主体性的概念,这就为反思提供了基础。

  但是在哈贝马斯看来,康德对先天认识能力的假定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独断性。因为他预设了认识主体的存在,但没有从主体的存在去说明知识的形成,而是一方面确立了如物理学、数学等规范的科学概念为认识的规范模板,一方面确立了成熟的认识主体的假想。也就是说,康德并没有对认识的主体是如何形成的进行考察就在使用主体去建构知识,这就像使用法院进行裁决却没对法院该如何建立进行分析一样留有遗憾。

  黑格尔认为,康德对认识的批判也是一种认识,他要求人们在认识之前以批判的态度研究认识能力,这就像在下水之前想要学会游泳一样不可能。然而,黑格尔为了摆脱这一认识论的“圆圈”,却把这种批判推向了极端——以精神现象学的自我反思来放弃认识论,对科学采取了不公平的对待,使得实证主义能在科学进步的基础上对其思想进行反扑。在哈贝马斯看来,需要放弃的是虚假的意识,而不是认识论,否则就是以反思的方式来放弃反思,这是自己反对自己。依据现象学经验,批判意识乃是绝对知识,但是黑格尔并未对此进行论证。他始终把认识批判局限于自我批判上,所以他就破坏了先验意识的可靠基础,而是以同一性哲学为前提,把绝对知识凌驾于认识批判之上,得出了现象学才是真正科学的结论,以“圆圈”的存在否认科学知识成为真理的可能性。

  哈贝马斯说,马克思走出了黑格尔同一性哲学的束缚,大大推动了自我反思的进程,确立了认识的主体是有躯体、能劳动的主体。除此之外,马克思的综合概念发展了康德综合概念中没有完成的解释工作,即以哲学人类学为基础,以人的存在结构来理解人的认识活动。更为重要的是,马克思以社会性劳动来体现人的存在,并将人的认识活动纳入以社会性劳动为中介的存在过程中来。

  近代从康德开始到被实证主义终结前的认识论反思,始终询问着主体在人的建构中的作用,但是这个主体在康德那里是一个纯粹逻辑的主体,在黑格尔那里是一个运动着的、变化着的、自我更新的自满的主体,到马克思则成为一个实践的、物质的主体,这几个主体都是没有历史存在的、抽象的、自我的主体。

  实际上,主体首先是作为一个群体中的个体,有着其历史形成过程和交往发展过程的,科学家也是处身于我们这个“生活世界”之中的,所以主体在认识建构上必然始终受着自身兴趣的制约。也就是说实证主义科学所提倡的“价值中立”是不可能的,这种“价值中立”的提法本身就是一种价值驱动的结果,认识和兴趣之间存在着内在的联系,主体性必须得到恢复。

  二、理性和兴趣

  明确了认识的主体不是纯粹逻辑的主体,也不是自我更新的自满的主体,更不是实践的、物质的主体,而是群体中的个体,是处在历史形成和交往中不断自我反思的具体的个体后,我们就能明白为什么传统逻辑学家在论证问题上会频频出错,而批判性思维对于论证来说有多么重要了。

  演绎有效性和归纳强的标准适合于像数学这样的自然科学领域,却不适合以人这种认识主体为研究对象的人文学科领域。因为自然科学领域,是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eason)的作用范围,而人文学科领域才是价值理性(Value Rational)的作用范围。所以,一方面,科学产生了技术上有用的知识,另一方面,却不能产生规范的、指明行为导向的知识。科学破坏了人类幻想的因果性,“科学能够解释自然过程,但却永远不能对人发号施令……人在生活中遇到的和经历的事情,必须由人自己来解释和评估”(郭官义,李黎译:哈贝马斯:《认识与兴趣》,学林出版社1999年版)。

  哈贝马斯说,任何批判都内在地隐含着理性的要求和批判者的理性立场。既然我们承认认知议程和我们的兴趣和环境相适合,那么就必须明确一下“兴趣”一词的含义。

  在哈贝马斯的《认识与兴趣》一书中,兴趣的德文用的是“Interesse”。与英文“interest”一样有多种含义:兴趣、利益、旨趣(还有人建议译为“关切”)等,我国学者在翻译过程中,“兴趣”和“旨趣”经常互换使用,意思是一样的。“Interesse”被哈贝马斯挑选出来作为他知识论中的一个独特范畴,那么如何理解这个兴趣(或称“旨趣”)?哈贝马斯在《认识与兴趣》中说:“我把旨趣(兴趣)称之为与人类再生产的可能性和人类自身形成的既定的基本条件,即劳动和相互作用相联系的基本导向。因此,这些基本导向(die Grundorientierung)所要达到的目的,不是满足直接的经验需求,而是解决一系列的问题(die Loesung System problemen ueberhaupt)。当然,这里说的解决问题只是试图解决问题。因为指导认识的旨趣(兴趣)不能由提出的问题来决定;提出的这些问题作为问题,只有在由这些问题所规定的方法论的框架内才可能出现。指导认识的旨趣(兴趣)只能以客观提出的维持生活的,而且已经由存在本身的文化形式回答了的那些问题为准绳。”这就是说,在哈贝马斯那里,所谓“知识构成的兴趣”,它既不能纳入经验的和先验的、事实的和符号的二分结构中定位,也不能借助动机和认知后果的二分来描述。

  哈贝马斯所说的“旨趣”(Interests)指的不是个人特殊的倾向、嗜好,或某种群体利益的初始动机,而是指人类基本的生活兴趣,某种先在的普遍认知兴趣,或知识构成的背景。这种兴趣或背景能够决定人在世界之中的取向(orientation),包括学术研究的取向(它是一种较精致、较有规则的取向),因此“兴趣”使认知活动关联着某种先于对问题处理的趋向和渴望,而这种趋向和渴望又是一种现实的经验,代表着人在社会生活中不同层次之知识形式的构建要素,所以,哈贝马斯把它理解为构成知识(包括知识的可能性、有效性、客观性、意义等)的一种先决条件。兴趣先于认识,它指导着认识,是认识活动的基础,而旨趣(即兴趣)也只有借助于认识的效力才能实现自身。因此,指导认识的旨趣(即兴趣)自身是理性的。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明确地说,批判性思维承认兴趣和思维相关,并不是简单地认可各种观点、视角和论证都有理,而是让我们明确它们存在的背景或动因,从而能够更加合情理地(reasonable)去进行评判。而评判的标准我们可以参考以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为基础的商谈共识理论(Discourse Consensus Theory),这一理论的源头正是批判性思维的鼻祖——苏格拉底的探究性质疑(probing questioning)方法。

  (作者单位:山东警察学院公共基础教研部。本文系山东警察学院横向课题《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驱动下的逻辑学教学模式创新研究》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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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曲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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