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车电池要有“身份证”了！能否斩断动力电池灰色回收链？

工业和信息化部一份征求意见稿，把动力电池回收行业长期存在的灰色回收链条推到台前。

11月5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就《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暂行规定（征求意见稿）》（下称《规定》）公开征求意见，反馈截止时间为12月6日。《规定》的核心指向明确：为每一个动力电池包建立全生命周期可追溯的数字身份管理体系，强化生产、销售、使用、回收等环节监管。

这并非一项孤立的技术规范。放在当下动力电池规模化退役的节点上看，它更像是一次对回收行业“原料入口”的规范化管控。

退役潮即将到来

公开信息显示，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超过40万吨，同比增长32.9%。数字看似可观，但与退役规模相比，规范化回收量仍有明显缺口。中国电子节能技术协会电池回收利用委员会的预测显示，自2028年起，每年我国动力电池退役量将超过400万吨。但据媒体报道，目前我国废旧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率在30%到50%之间，回收处置压力愈加明显，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市场机遇。

大量退役电池绕开了正规渠道，流入缺乏资质的小作坊和无资质回收主体。这些主体环保和安全投入明显不足，运营成本低廉，反而能以更高的收购价争夺货源。合规回收企业则因设备、工艺和环保标准约束，在价格上缺乏竞争力，部分企业面临原料不足、“吃不饱”的窘境。

一个重要症结在于电池缺乏可核验的身份与溯源链条。一块退役电池从车辆上拆下来之后，如果既没有强制性的数字履历，也没有可核验的溯源链条，它在灰色市场上的流通约束就相对薄弱。买方难以核验电池真实状态，监管也较难追踪其最终去向。

而动力电池的数字身份证要解决的，正是这个“身份真空”。

从“身份真空”到“数据定价”

在不久前举行的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动力电池数据协同与数智产业治理”专题会议上，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呈现出更清晰的框架：54项基础信息、24项运维信息、18项回收信息。由一个24位编码为唯一数据索引，串联动力电池设计、生产、销售、装车、应用、维修、拆解、回收、综合利用等环节信息，汇集形成的数字化身份档案，贯穿电池全生命周期。目标是做到“来源可溯、去向可查”。

对回收环节而言，这套机制的实际效力在于：退役电池入库时，生产信息、运维记录、回收履历一并可查，该走拆解再生还是其他合规路径，判断有了更明确的依据。更关键的是，无身份标识、无法溯源的废旧电池将不再具备合规流通资格，其流通空间将被明显压缩。

更深一层的变化发生在残值定价上。动力电池回收长期缺乏统一的残值评估依据，买卖双方围绕电池健康状态的博弈成本极高。数字身份证积累的运维数据——充电次数、放电次数、历史工况——为电池状态评估提供了可核查的底层信息，残值定价有望从“凭经验估价”向“凭数据定价”过渡。

此外，《规定》与今年4月1日已施行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形成衔接。该办法要求动力电池企业按国家标准对每块电池编码并粘贴标识，并建立全国溯源信息平台。数字身份证管理规定，是把这一制度框架推向操作层面的关键一步。

数据连起来之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随之出现：谁能看？答案并非“全部公开”。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系统数据处副处长彭海丽介绍，数字身份证将针对公众、产业链相关方和监管部门设置不同访问权限，按照“最小必要”原则分级开放。公众可以查询部分基础信息，产业链相关方根据业务需要获取相应数据，监管部门则按照履职需要查询。

回收端的现实

数字身份证对国内回收环节的直接影响更为具体。

对于合规的头部循环企业来说，有望成为受益方。此前，非正规渠道的货源分流直接压低了正规企业的产能利用率。格林美（002340.SZ）曾表示，前端物理拆解环节参与者分散，产能利用率低下是行业普遍问题；而后端金属萃取和材料再制造环节壁垒较高，格局相对集中。数字身份证一旦堵住灰色货源，具备技术和渠道双重优势的合规企业将率先获得原料端的改善。

承压的则是依赖低价非合规货源的中小作坊和“小散乱”回收点。它们无法进入溯源体系，也就无法证明电池来源的合规性，在监管收紧后生存空间可能受到明显挤压。

放在更长的视角下，数字身份证不只是国内回收秩序的重构工具。

对于准备出口欧洲的电池和汽车来说，这张中国“身份证”还要面对另一张“护照”。中国物品编码中心董事、副总经理李建辉介绍，根据欧盟相关法规，电池护照将于2027年2月18日起实施，涉及制造商、材料、碳足迹、性能与耐久性、循环与再生材料等全生命周期信息。但需要注意的是，两者制度目标相近，但适用范围、数据要求和实施节奏并不完全相同，不能简单等同。

一块动力电池的“身份证”背后，实际上是一场跨越生产、使用、回收和跨境贸易的数据连接。数字身份证管理规定的征求意见，既是在清理国内回收市场的灰色地带，也是在为一场早已设定好时间表的外部合规竞赛补上基础制度拼图。退役电池的“身份”问题，已经不只是回收行业自己的事了。

（大众新闻·经济导报记者 刘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