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导报记者 杜杨 济南报道
    “签合同吧，人情面子上过不去；不签合同吧，又怕‘老赖’。”做生意签不签合同？浙江元通线缆制造有限公司山东总经理李义陷入两难。所以听说江西“法媒银·失信被执行人曝光台”经验要在各地推广（“法媒银”与各地建设中的平台，在下文称“曝光台”）后，他对经济导报记者直言：“要是曝光对象能包括未到被执行人程度，但已是业内公认的‘老赖’，这样就更好了。”
    经济导报记者采访发现，现今不少行业仰仗人情，而一些“老赖”正是靠信息不对称透支自己的人情，甚至能常年游走在法律惩戒的边缘，难怪李义希望“曝光台”能参考业内评价，而非仅依据法院判决。
    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邓莉律师认为，虽然行业而非法律意义上的“老赖”属于诚信问题，但诚信与法制建设相辅相成，一些行业评价的老赖行为依然能定性为法律事实，依然可以通过行使法律手段进行追责，且在现行的征信体系下也是能够被曝光的；企业也可以与“曝光台”积极互动，在行业内充分曝光“老赖”行为。

“老赖”很狡猾

    谈起老赖，李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几年前，业内熟人介绍了一单生意，他说自己在商河某工地干工程，让我供应电缆。我们达成长期合作协议，约定每10万元一结算。”跟此人接触几次后，李义发现对方很懂行，就选择了信任，“很快，我就向商河的那个工地供了7、8万元的电缆，每次都是他在工地接货、验收，没出过问题。”
    不久“问题”出现了，“当时供货的电缆是我刚注册生产的‘义开’牌；第一天我刚送下货，第二天就接到一个收废品的电话，问我要不要‘义开’牌的电缆，当时我马上察觉出不对：他哪弄到的货？”
    警惕性极高的李义马上联络了介绍人，并借机将收货方叫到工地，结果发现工地里一根“义开”牌电缆都没有，说明李义的电缆被收货方转移走而未用于工程建设，极有可能转卖了。“人证物证俱在，他也没抵赖，就说自己受了亲戚的蒙蔽，并且退还了我剩下的电缆。但有一半的电缆不翼而飞。”
    李义将对方归纳为“老赖”，能联系上也不抵赖，就是对还钱百般推脱，实在不行才还三五千，“现在这家伙还欠我两万多。现在公司有20万的坏账，六成都是这种‘老赖’欠下的。”他认为这些老赖就是利用行业讲人情的特点，四处透支自己的“人情”，四处赊欠；且每次都保证不留下确凿证据，法律也“管”不了他们。

“人情”很重要

    既然“人情”能成为老赖透支的本钱，何不排除“人情”只认合同，为何李义会遭遇开篇签不签合同的两难？他又讲了第二件事。“就在前几天，我供了一单总价100余万元的货，对方先给厂家打了30%，但货物运到工地时出了问题。”他说问题的解决正仰赖自己对“人情”的投资。
    “合同上写的是‘货到付款’，但厂家和工地对‘货到’的理解不同：厂家认为货已运到，要求先打余款再卸货，工地则认为已经先付了30%，不能不验货就打款，二者争执不下，且各自主张均有道理。”最后还是代理人李义出面，自己跟厂家签署了限时付款的保证，这单生意才做成。
    李义认为自己的行为就是运用“人情”投资，未来也会在“人情”上得到回报，“这次工地、厂家都领了我的‘人情’，下一单生意他们会选择信任我，与之合作的效率也会更高；反之，如果每次合作都推敲合同细节，效率低不说，还会尽失‘人情’。”
    “中国社会就是个人情社会，做生意就需要‘人情’维系，所以我选择相信‘人情’；至于‘老赖’，只能是维持人情不得不付出的成本吧？”李义如此认为。
    虽是“不得不付出的成本”，李义却对“老赖”深恶痛绝，认为他们违背了行业“人情”规则，但“这帮老赖精明的很，从不照章办事，一旦你领了他们的‘人情’，马上就欠账。”
    日前，中共中央宣传部、最高人民法院、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近日联合下发《关于创建完善失信被执行人曝光平台的通知》（下称《通知》），要求各地各有关部门认真学习借鉴江西经验，扎实推进“曝光台”的建设工作。出于对“老赖”的愤恨，李义对“曝光台”建设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山东能否听取一下业内的评价？将还未到被执行人层面，但已四处赊欠的‘老赖’一并曝光？”他说自己也曾考虑过创建一个民间“老赖”曝光平台，但“还是主管部门做更权威。”
    “如果有权威平台曝光‘老赖’，我们就可以放心把‘人情’交给诚信的企业了。”李义如此表示。经济导报记者亦发现《通知》有“坚持以惩戒失信、褒扬诚信为核心”的描述，如其所述，诚信的企业确能在行业中畅行无阻。

“曝光”要基于法律实事

    经济导报记者登录“曝光台”，发现其主办单位就是江西省高院，曝光的对象主要是法院认定的、不予配合判决执行的被执行人。那李义关于将达不到“被执行人”程度、单纯被业内定性的“老赖”，统统纳入曝光范围的建议是否有现实可能性？
    邓莉律师认为，李义的愿望是好的，但现实操作起来可能会具有难度。“法律评价相对客观，通过法律途径基于法律依据对事实进行审理，纠纷各方的合法权益及责任才能最终确定，”她认为法院没有认定的“老赖”行为，有些是纠纷另一方单方面的主张，即使基于共同认定的事实，法律也不一定将其定义为违约或违法，“行业评价可能主观因素更多，李义的建议很好，但具有两面性，操作难度较大，对曝光台的综合建设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如果曝光台不能建立一种相对有效客观的综合甄别机制，就可能会对被曝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达不到惩戒失信褒扬诚信的功能，长此以往形成一种负面效应，反而不利于曝光台的长久运营”。
    实际上李义在与经济导报记者探讨“老赖”曝光机制时，也注意到各方主张都应涉及的问题，“我觉得应该加入类似‘淘宝’的差评与回馈机制，被评价方有权对差评进行解释，而且点评方也需要门槛，杜绝‘刷评价’。”
   

积极互动治“老赖”

    李义认为法律“管”不了“老赖”。如是，“曝光台”自然也“管”不了这些“老赖”。
    不过邓莉基于李义的描述，认为他已经掌握了“老赖”行为涉嫌违法的事实，“真如他所述，是可以走法律途径，将这些老赖行为一一定性；法律定了性，自己的主张才有依据。”
    李义在行业沉浮多年，对付“老赖”不走法律途径的原因，邓莉也承认有其现实合理性，“我们常说判决执行难，就算走法律途径将‘老赖’行为定了性，但因执行不到位还要搭进诉讼成本，这就让很多企业决定不走法律途径，希望对方良心发现。”
    实际上李义对一些“老赖”“还认账、还还钱”的描述，证明了他更希望用“人情”解决。邓莉则认为“人情”与“法律”并不冲突，“我们为什么要通过‘曝光台’来建设行业诚信体系？也是基于我国‘人情社会’的现实。试想，一个被曝光的‘老赖’会在人情社会中受到什么惩戒？这将远大于出行受限带来的不便。”公开资料显示，“曝光台”通过限制被执行人乘坐飞机、高铁等有关消费行为，使其在融资授信、行业准入、投资置业、担任重要职务、享受优惠政策及等多方面受到限制，使得被曝光的3.5万名典型“老赖”中，有6545人履行了义务。
    综上所述，邓莉律师建议企业要增强法律意识，在生产经营中面对风险注意存留证据，面对纠纷要积极使用法律武器，让越来越多的“老赖”在“曝光台”亮亮相，也让“人情”成为每个人“不能赖、不想赖、不愿赖”的依托，为各行各业的诚信建设贡献力量。